專欄文章 - 人情冷暖


【面對改變,難的不是方法,而是知道“不知道”】

2017-11-05

 

「老師,星期五以前,你必須把資料寄來,謝謝。」

一早醒來,收到邀約單位的來信,簡短的一行字,讓原本厚重的睡意,瞬間消散。

望著這行字,我斟酌著要不要告訴對方,這樣的用詞遣字並不適合放在此段關係中。但腦子轉了轉,最後仍舊選擇一笑置之。

我相信這個承辦人員只是很認真想要把事情做好,也許這是他的習慣,他並沒有想要冒犯我的意思,只是他「不知道」這樣的文字隱含著命令的意味。假使他「知道」這句話背後帶給人的感覺,我猜他就不會這麼說了。

但偏偏他「不知道」自己「不知道」。

所以這時候,以我們的信任程度,我告訴他這句話不恰當,他很可能只會覺得我大驚小怪、龜毛難搞,而無法了解我試圖想要傳遞給他的意思。

直到有一天,他也被別人這麼對待時,他才有機會發現自己過往忽略的。

但弔詭的是,當他「知道」自己「不知道」的那一刻,他也就脫離無知了。

從此,也就回不去「不知道」的狀態,甚至會比以前更在意別人「知不知道」這個細節。熱心一點的人,還會四處分享自己的體驗。

而這樣的體認,落實在教學與治療實務上,更顯深刻。

在我的日常對話中,經常出現一個問句是:

「老師,我覺得你的課很棒,我想要我老公(小孩、老闆、部屬⋯⋯,舉凡所有造成他生活困擾的人,他通通想送進來)來參加?要怎麼讓他來啊?」

功力還不夠深厚時,我很容易被這種問題給迷惑,開始認真跟對方討論,怎麼影響身旁的人做新的嘗試?但挫折的經驗多了,面對這種問句,我通常都只會笑笑地說,“緣份”到了,就走進來了。

當然,這裡的“緣分”是有但書的。

我們試著回到提問人的狀態,他之所以會踏進教室學習,或是尋求專業的諮詢服務,往往都是因為在生活中,已經面臨到某些困境,造成他的痛苦,因此他有動力花錢、花時間去改變現況,了解自己究竟哪裡不足,進而調整。

也就是說,他「知道」自己「不知道」一些東西,即使還不清楚詳細缺乏的內容為何,但已經產生的匱乏與力有未逮的感覺,都會驅使他做出改變。

可是他身旁的人,不見得有他一樣的心路歷程,很可能他們覺得保持現狀是很舒服的狀態。這時候,你拼命地說服他還沒意識到的問題,他只會覺得你在挑毛病,很少人會願意挪動角度,移到你的位置,感受你的迫切。

就像小時候,大人要我們別熬夜,早點休息,注意健康。可當我們健康還沒出問題時,是很難揣測失去健康的代價。

我們「不知道」犧牲健康是怎麼一回事,但爸媽知道,所以他們想用過來人的經驗提醒我們。可絕大多數這種溝通的結果是挫折的。

於是他們只好撂下一句「你老了,就“知道”」。期待我們「知道」的那一天,還不算太晚。

談這麼多,我想要表達的是,要讓一個人改變最困難的地方,從來都不是學習新的技巧或方法,而是他得有「問題意識」。從「不知不覺」的狀態中醒來。

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,除非他願意醒來。

唯一能做的事情是,把自己清醒的時光活得充實快樂,讓他發現沈睡是一件無趣的事,他自然就會願意睜開眼睛了。

當你有勇氣承認自己無知時,你其實已經距離智慧又多前進了一點點。

 

文:諮商心理師 楊嘉玲





標籤: 楊嘉玲 , 心理 , 自我覺察 , 溝通心理